Title:: 📕 心流:最优体验心理学 Author:: 米哈里·契克森米哈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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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哈里从探讨幸福为什么难以得到开端。他说:“幸福如此难能可贵,主要是因为宇宙初创之时,就没有以人类的安逸舒适为念。它广袤无边,充斥着威胁人类生存的空洞与寒漠,它更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。”
“寻求快乐是基因为物种延续而设的一种即时反射,其目的非关个人利益。进食的快乐是为确保身体得到充足营养,性爱的快乐则是鼓励生殖的手段,它们实用的价值凌驾于一切之上……但实际上,他的性趣只不过是肉眼看不见的基因的一招布局,完全在操纵之中……如果无法抗拒食物或酒精的诱惑,或无时无刻不欲念缠身的人,就无法自由控制内在的心灵。”“跟随基因的反应,享受自然的乐趣,并没有什么不好,但我们应该认清事实真相。”
生命现象是个奇迹。它将太阳能转化成生物能,并从无序中发展出有序。薛定谔以物理学家的眼光看到了大自然中的这个反例,称之为“负熵”。负熵就是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趋势。
米哈里借鉴上述思想提出了“精神熵”。他认为,资讯对人们意识中的目标和结构的威胁,将导致内心失去秩序,就是精神熵。米哈里说“精神熵是常态”,好可怕呀。在他看来精神熵的反面就是最优体验,他称之为“心流”。
米哈里这样概括心流的成因和特征。第一,注意力。他说:体验过心流的人都知道,那份深沉的快乐是严格的自律、集中注意力换来的。第二,有一个他愿意为之付出的目标。那目标是什么不要紧,只要那目标将他的注意力集中于此。第三,有即时的回馈。第四,因全神贯注于此,日常恼人的琐事被忘却和屏蔽。第五,达到了忘我的状态。
专注是心流的关键。于是问题来了:中国的高中生在应试的压力下不是也很专注吗,他们体会到心流了吗?我的判断是否定的。爱因斯坦就抱怨他的一次应试经历,他说过后很长时间都不能复原。为什么如此?第一,那活动不是他心向往之,而是被迫的。第二,反复无数次的复习中,没有任何新的刺激,完全是乏味的重复。故高考结束之日,就是全体考生背叛这一活动之时。上述造成心流的活动,比如攀岩、写诗、思考哥德巴赫猜想,哪能如此。一句话,能造就心流的活动,大多还需要当事者自觉自愿,乐在其中。米哈里的著作中没有对“考生的专注”多花笔墨,可能是因为在他的国家中,这种灾病不成气候。
可以造就心流的活动中必有挑战,且挑战应该是动态的,��当挑战与你的技能匹配时,有了心流。当挑战的目标大大高过你的技能时,将产生焦虑,此时应降低挑战目标。当你的技能高过设定的目标,继续持续这种活动将产生厌倦,便要提升目标,以求挑战和心流的持续。正是在技巧提高、目标上调的过程中,当事者感受到了成长的乐趣。此为幸福之真谛。
适当的独处有利于形成“自我”。我一直有一个感觉,国人的“自我”弱于其他民族。表情反映性格。国人的典型表情是嬉皮笑脸,相比而言异族人要严肃得多。我特别喜欢非洲木雕中的一脸肃穆。何以有如此差异?我的分析是,中国人“社会性”太强,打压了“自我”,使我们每每逢迎他人。缺少独处就缺少自我,而无个性的人组成的社会是缺少美感的。
人的大脑里的念头就跟分子一样,时刻万马奔腾。佛家打比方说,一个人从外表看是在静坐,但内心却如同瀑布一般,无数念头蜂拥而来。如果没有节制、训练,你的心就会经常处在这样的混乱状态,虽然你意识到的可能只有少数几个念头,但在潜意识里,却有多得多的念头在相互冲突,在争夺你的注意力,在抢夺你大脑的控制权,在试图引导、影响你往南辕北辙的方向走。这个时候,你的大脑就像热锅里的气体一样,各个念头之间没有什么束缚和联系,各自撒开脚丫欢快地狂奔,你的内心一片混乱,熵值非常高。 但是,如果你进入了心流状态,那就不一样了。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当前的任务上,你所有的心理能量都在往同一个地方使,那些跟任务无关的念头都被完全屏蔽,甚至包括你对世界的意识、对自我的感知,更不用说对别人评价的患得患失、对物质得失的精心计算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你并不是只有一个念头,你的大脑仍然在高速运转,但是所有这些念头都是非常有规律、有秩序的,就像一支高度有纪律的军队,井井有条地组织了起来,高效率地去完成一个任务。
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下,我们的大脑大部分时间处于所谓“默认模式网络”,这种状态是发散思维和创新的必要条件。
这种最优体验不仅在顺境时会发生,甚至在集中营的幸存者或刚从千钧一发的危机中逃生的人,也有可能在最艰难的一刻突然大彻大悟。林中小鸟的歌唱,艰巨任务终于完成,或跟朋友分食干硬的面包,都有可能成为顿悟的触机。
心流即一个人完全沉浸在某种活动当中,无视其他事物存在的状态。这种体验本身带来莫大的喜悦,使人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霍姆斯说:“宇宙既不敌视我们,也不友善。它只是全然漠不关心。”
“四骑士”即为《圣经·启示录》中所称的人类四大祸害:战争、瘟疫、饥饿、死亡。
当一个男人在生理上受一个女人吸引时,他会想象(假设他会思考这种事)自己的欲念是发乎个人意愿的。但实际上,他的性趣只不过是肉眼看不见的基因的一招布局,完全在操纵之中。当这种吸引力只是基于生理的反射作用时,个人意识的影响力微不足道。跟随基因的反应,享受自然的乐趣,并没有什么不好,但我们应该认清事实真相,在必要的时候,按照自己的优先顺序,做自己的主人。
在复杂的社会中,有很多强势团体执行着社会化的工作,有时它们的目标乍看似乎相互矛盾。一方面,学校、教堂、银行等官方机构致力于把我们塑造成拼命工作与储蓄的负责任公民;另一方面,商人、厂商、广告商却不断哄骗我们将辛苦赚来的钱悉数购买令他们获利的产品。此外,还有赌徒、皮条客、毒贩组成的地下组织,提供禁忌的快乐,它们完全与官方那一套相呼应:只要付钱,就提供放荡的快乐。尽管透露出的信息截然不同,但结果基本上是一样的:剥削我们的精力以逞其私欲,使我们沦为社会制度的附庸。
古希腊哲学家埃皮克提图曾说:“人害怕的其实是自己对事物的看法,而非事物本身。”罗马哲学家皇帝马可·奥勒留也曾写道:“外界事物令你痛苦并不是因为它们打扰你,而是肇因于你对它们的判断,而你有能力立刻消弭那种判断。”
精神熵的反面就是最优体验。当发觉收到的资讯与目标亲和,精神能量就会源源不断,没有担心的必要,也无须猜疑自己的能力。我们不再怀疑自己,只因为我们得到了明确的鼓励:“你做得很好!”积极的反馈强化了自我,使我们能投入更多的注意力,照顾内心与外在环境的平衡。
受访者中有一位知名的攀岩专家,对于这种使他深刻体会心流的业余爱好,他做了相当简单扼要的说明: 越来越完美的自我控制,产生一种痛快的感觉。你不断逼身体发挥所有的极限,直到全身隐隐作痛;然后你会满怀敬畏地回顾自我,回顾你所做的一切,那种佩服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。它带给你一种狂喜,一种自我满足。只要在这种战役中战胜过自己,人生其他战场的挑战,也就变得容易多了。
如果当真得到了更多的财富与权力,至少一时之间,我们会产生人生就此改头换面的信心。但象征是会骗人的——它往往会歪曲人们以为它应该代表的现实。其实别人对我们的看法或我们所拥有的一切,跟生活品质并没有直接关系——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对自我和所遭遇的事情做何种阐释。改善生活,唯有从改善体验的品质着手。
享乐是高水准生活的重要一环,但享乐本身并不能带来幸福。睡眠、休息、食物与性,都属于恢复“均衡”的体验,在肉体需求引起精神熵以后,重整意识的秩序。它们并不能带动心灵的成长,也不能增加自我的复杂性。换言之,享乐虽有助于维持意识的秩序,却无法在意识中创造新秩序。
唯有在吃喝时投入足够多的注意力,分辨各种不同口味、作料之间细微差别的人,才会跟美食家一样,觉得这件事乐趣无穷。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,享乐无须耗费精神能量,但乐趣必须运用高度的注意力。换言之,享乐可以不花力气,只要大脑特定中枢受到电击或药物的刺激,就能产生享受的快感;但是打网球、看书、谈话,若不全神贯注,就会觉得索然无味,毫无乐趣可言。
一位舞者把心流体验的这个层面表达得很好:“一种非常强烈的轻松感淹没了我,我一点儿也不担心失败,多么有力而亲切的感觉啊!我好想伸出手,拥抱这个世界。我觉得有股无与伦比的力量,能创造美与优雅。”一位棋手则说:“我有一种幸福感,觉得能完全控制我的世界。”
但更值得注意的是,冒险专家的乐趣并非来自危险本身,而是来自他们使危险降至最低的能力。真正令他们乐此不疲的,不是追逐危险的病态悚栗,而是一种有办法控制潜在危险的感觉。
这个例子也说明,真正给人带来乐趣的并不是控制本身,而是在艰难状况下行使控制权的感觉。除非放弃生活常规所提供的保护,否则不可能体会到控制的感觉。只有在个人力量能左右结果时,才能确知自己握有控制权。
我们用来衡量外在的客观时间的标准,诸如白天与黑夜,或时钟的嘀嗒,都被活动所要求的节奏推翻。往往几个钟头好像只有几分钟;大致多半的人觉得时间过得比较快,但有时正好相反。芭蕾舞者说,做一个困难的转身动作时,现实中的几分之一秒可以延伸成好几分钟
我有一位共事多年的朋友,他拥有一种了不起的天赋,无论何时,当工作变得格外令人厌倦时,他就仰起头,眯着眼睛,哼上一段曲子——巴赫的合唱曲、莫扎特的奏鸣曲或贝多芬的交响乐。说他哼曲子,其实并不恰当,事实上他是把整首曲子重现,用声音模仿各种主要乐器,一会儿扮小提琴的吟咏,一会儿学木管的低鸣,一会儿又变成悠扬的小号。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听得如痴如醉,再回到工作上精神就大为抖擞。
英文的“竞争”(compete)一词,源自拉丁文的“con petire”,意为“共同追寻”。每个人追求的都是实现自己的潜能
只有在注意力集中于活动本身时,竞争才能改善体验。如果一个人在意的是外在目标——诸如打败对手、给旁观者留下深刻印象、赢得一份高薪的工作等,那么竞争就只是令人分心的因素,不构成诱因。
投机性游戏能带来乐趣,因为它能产生一种控制不可知未来的错觉。
像开机动船、开车或看电视时——快乐的程度反而不及较廉价的休闲活动。他们在跟别人交谈、做园艺、编织或从事其他嗜好时,最能感觉到快乐。这些活动需要的物质资源都很少,却需要投注相当多的精神能量。而消耗大量外在资源的休闲活动,大多不需要什么注意力,值得留恋的回馈也相应减少了。
60位适婚年龄的专业舞者当中,只有三人结婚,而且其中只有一人生育孩子,因为怀孕通常被视为对事业的重大干扰。
看见深得我心的作品,我会有种强烈的反应:不一定是欣喜,而有一点儿像肚子上挨了一拳,觉得有点儿想呕吐。这种完全令人无法抗拒的感觉,迫使我去摸索一条出路,使自己冷静下来,并尝试用科学的方法,不要一下子把我所有脆弱的触角都展开……
青少年脆弱而正在发育的人格,整天不断地面临种种威胁,尤其需要具有慰藉模式的声音,重建意识秩序。很多成年人也一样,一位警察告诉我们:“整天逮捕人,又要担心会不会挨子弹,如果返家途中再不打开车上的收音机,我一定会发疯的。”
听的本身并不能改善生活品质,重要的是听进去了什么。我们常听见音乐,却很少用心去听,很少有人是因为仅仅听见音乐而产生心流的。
一般人对鼓声节奏特别敏感,甚至有人说,摇滚乐的打击伴奏,令听众联想到在母亲子宫里听到的心跳声。
但在独处、无须集中注意力时,心灵没有秩序的原貌就会显现。它无所事事,如脱缰野马,往往停留在令人痛苦或困扰的思绪上。除非一个人知道如何整顿自己的思想,否则注意力一定会被当时最棘手的事件所吸引:它会集中于某种真实或想象的痛苦,最近的不快或长期的挫折中。
今天不想做,可以明天再做。我没有上司,我就是我自己生命的老板,我保持了我的自由,我也一直为我的自由而奋斗。
外科手术的进行方式使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,不可能分心。手术台就像一个剧场,有聚光灯照着演员及其动作。手术前医生要做充分的准备,消毒、穿上特制的服装。有的外科医生说,重要手术当天早晨,他们会吃一套特定的早餐,穿一套特定的衣服,沿一条特定的路线开车到医院。他们这么做与迷信无关,而是觉得习惯性的行为能帮助他们全神贯注,迎接即将来临的挑战。
这种替代的参与方式,至少暂时粉饰了浪费时间的空洞感。但是跟投注在真实挑战上的专注相比,它实在太薄弱了。从技巧的运用中产生的心流体验,会带来成长;纯属被动的娱乐背后,什么也没有。全人类加起来,我们每年浪费了数以百万年计的人类意识,这么大的能量本来可以用来完成更复杂的目标,带动乐趣横生的成长,现在却浪费在模拟现实的刺激追求上。
除非一个人能自行控制工作与闲暇,否则注定会感到失望。大多数的工作与休闲活动——尤其是消极接受大众传媒的方式,都不是为使人变得更快乐、更强有力而设计的,它们只是某些人赚钱的工具。
布莱特比尔写道:“未来不仅属于受过教育的人,更属于那些懂得善用闲暇的人。”
英国哲学家培根引用一句俗语说:“喜欢独居的人,不是野兽就是神。”倒不一定是神,但一个人若能从独处中找到乐趣,必须有一套自己的心灵程序,不需要靠文明生活的支持——亦即不需要借助他人、工作、电视、剧场规划他的注意力,就能达到心流状态。
青少年总有一大堆兴趣跟别人分享,可以挥霍在朋友身上的时间又那么多,交朋友看来真的完全发乎自然。但人生到了后期,友谊就很少出于偶然:它跟工作或家庭一样,必须努力培养。
结婚、做爱,并不能让你成为男子汉;做男子汉就得负责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、说些什么,什么时候又该保持沉默。
英国哲人约翰逊说:“让一个人得知他两个星期后会被处决,对于他集中精神有莫大的帮助。”
英国浪漫诗人布莱克说:“心中有欲望却不付诸行动的人是在毒害自己。”
我们的灵魂骚动不已,正是被无限的机会和臻至完美的可能性永远开放所赐。
我们在缺乏机会与变通时,和谐可谓唾手可得。欲望很单纯、选择很清楚,没有矛盾存在的空间,也不需要妥协,这就是简单体系的秩序——它根本欠缺秩序。这种和谐非常脆弱,复杂度一步步增加,由体系内部产生精神熵的可能性也相对增加。